十五年前,我拿着一张文学学位证书从大学毕业,脑子里除了几首十四行诗和一堆小说情节,对未来的职业规划完全是空白。那种感觉就像在新手村拿到了一把史诗级法杖,却发现服务器还没开通生活职业。据外媒近期的一篇专栏回忆,就在那个充满迷茫的节点,《午夜巴黎》上映了。如今回看,这部片子不仅是一封写给巴黎的情书,更像是一剂精准的心理安慰剂。
拿着文学学位发呆的2009
时间倒回2009年,那是金融危机余波未平的年份,也是我带着文学文凭挤进人才市场的年份。据一份当年的就业调查显示,人文学科毕业生的签约率不足40%,在所有专业中垫底。我们这群拿着纸笔的年轻人在现实面前显得特别无力。伍迪·艾伦大概也懂这种痛,所以他才把男主角吉尔写成了一个在好莱坞赚了钱却满心苦闷的编剧。吉尔想在巴黎寻找纯粹的文学梦,却被务实未婚妻的奢侈品店和无聊的学术讲座逼得快窒息。
这种冲突太真实了。现实世界里,没人关心你是不是读懂了海明威,大家只关心你能不能把PPT做得漂亮点。吉尔在午夜钟声敲响时坐上那辆标致古董车,其实是我们这些文科生每天都在做的白日梦——逃离眼前的苟且,去往一个只有文字和酒精的黄金时代。
坐上马车回到黄金时代
电影最妙的设计,就是让吉尔遇上了他心中的偶像。菲茨杰拉德夫妇在派对上举杯畅饮,海明威则用他那招牌式的硬汉做派在咖啡馆里点评人生。据当年《纽约客》的影评介绍,伍迪·艾伦为了还原这些文学巨匠的做派,翻阅了大量传记资料。吉尔在20年代如鱼得水,甚至爱上了阿德里亚娜,一个来自更早年代的美丽女人。
但阿德里亚娜觉得1890年代的“美好年代”才是最好的,而1890年代的高更和德加又觉得文艺复兴才是巅峰。这其实是个死循环,你总觉得上个时代的风景最完美,真让你回去体验,没有现代的便利设施,你大概率会骂街。吉尔最终发现,每个时代的人都在怀念过去,对当下的生活视而不见。
15年后的怀旧的怀旧
十五年过去了,现在的我早已不用为找一份文字工作而发愁,但那种对现状的不满和对过去的滤镜却从未消失。现在的社交媒体上,每天都有人在怀念2010年代初的互联网,觉得那时候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短视频轰炸,网上的交流更纯粹。这不就是吉尔眼中的1920年代吗?
《午夜巴黎》在十五年后依然切中要害,是因为它戳中了人类最顽固的毛病:我们总觉得最好的时代已经过去,或者还没到来。据心理学界的相关研究,这种“怀旧偏好”是人们应对现实压力的防御机制。电影最后,吉尔选择留在巴黎,在雨中漫步,和一个同样喜欢在雨中散步的女孩走到一起。他没有再坐上那辆马车,而是接受了当下这个充满瑕疵却真实存在的雨夜。
这大概也是我拿到文学学位十五年后得出的答案。那张文凭没能让我穿越到海明威的酒桌,但它让我学会了在下雨的夜晚,哪怕没有伞,也能欣赏一下雨声。十五年前的迷茫,被一部电影温柔地接住了,而现在的我们,或许也该从那辆古董车上下来,踩一踩脚下的水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