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在社区医院排队拍胸片，前面的大爷跟护士吵了起来，说上周来还能约到第二天的号，这周怎么得等好几天。护士姑娘戴着N95，眼睛红了一圈，说科室上周走了两个资深护士，剩下的人连轴转都顶不上。我就纳闷了，这两年医护岗位不是挺紧俏么，怎么还扎堆走。
全球医护缺口比你想的大得多
我之前翻世卫的公开报告，未来几年全球医护人员缺口大得吓人，中低收入国家占了七成还多。
前两年我去东南亚做医疗系统落地项目，当地公立医院的护士几乎人人手机里都有中介微信。只要考过澳洲或者欧洲的护理资格证，过去工资直接翻好几倍，连岗前培训都不用，直接上岗。攒够考试钱就说走。当地医院拦都拦不住。说个有意思的，我当时对接的医院信息科主任，他老婆就是护士，考过了新西兰的护理证，就等签证下来全家移民。他那段时间天天摸鱼找下家，我催他做系统调试，人根本不在状态。
你别觉得这
是国外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上次打HPV疫苗，给我扎针的护士就提过，有中介找她去新加坡做私人护工，工资是现在的几倍，还包吃住。她犹豫了快半年，要不是家里孩子还小，早走了。
这次刚结束的世卫大会，刚好就对准了这个问题。各国一致通过了对国际医护招聘伦理准则的修订，简单说就是给发达国家“薅羊毛”套上了紧箍咒——以后再去医护资源不足的国家招成熟医护，得给对方国家支付培养成本，或者帮当地培养更多医护人员。不能再啥代价都不付，把人辛辛苦苦培养的人才直接挖走。
远在日内瓦的决议，真会影响你看病
很多人觉得世卫大会的决议都是飘在天上的，跟自己早上排队挂号、发烧能不能看上急诊没关系。
我干了十年医疗信息化，跑过二十多家县乡级医院，几乎每个护理部主任都倒过苦水：培养一个能独立顶班的护士起码要好几年，学输液、配药、急诊处理、跟患者沟通，刚练熟就走，前面的时间精力全打水漂。人真的不够用。我见过最夸张的一个县医院，儿科一年走了好几个护士，最后实在没人值夜班，暂时关停了儿科夜诊，周边小孩半夜发烧都得跑几十公里去市区。
上次去那个县医院做系统调试，我凌晨一点去楼下买水，还看见儿科护士长在值班室啃泡面，桌上摆着刚写完的招聘启事，头发白了一半。
世卫总干事谭德塞在闭幕发言里说得实在：决议也好，协议也罢，只有最终改变了诊所、社区、家庭里的事，才算数。
之前看过一个统计，每挖走一个发展中国家的成熟护士，当地就有上千个患者没法及时得到基础护理。你想想，平时给你家娃打疫苗的、发烧了给你输液的、老人住院帮你翻身擦身的，都是这些基层护士。要是他们都被高薪挖走，新来的经验不够，扎针多扎你两针，开药多问你三遍病史，你排队的时间自然就长了。
我上周离开社区医院的时候，把手里刚买的冰可乐塞给了那个眼睛红通通的护士。她愣了两秒，接过去的时候露出个戴口罩都挡不住的笑，说等下个月新招的两个护士到岗，大家就不用排这么久的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