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伦教区的海湾里，有一只废弃井口还在漏油。
渔民鲍比·索雷尔指着那片水面说：“他们说碳捕集是救世主，可他们连自己钻的窟窿都堵不上。”
他身后，是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龙正在推进的300亿美元碳捕集计划。按项目说法，二氧化碳会被捕集、压缩，再注入地下几千米深处。按另一种算法，这笔钱摊到每个美国家庭头上大约240美元。项目承诺的永久岗位是210个，而当地渔业一年直接贡献2.3亿美元，撑着1800个全职岗位。
石油公司押注地下几千米。渔民押注海面下一米的蟹笼。
95美元一吨，还只是开始
埃克森美孚2022年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文件显示，它计划在得克萨斯州Baytown建设的碳捕集设施，预计每捕集一吨二氧化碳要花95美元。
这个数字还不包括运输和封存。
国际能源署统计过全球已投产的31个大型碳捕集项目，只有5个项目达到设计捕获率的80%以上。一半项目的实际捕获量不到设计能力的60%。这些设施不是纸面方案，已经花了几十亿美元建起来。
如果把账算到普通家庭头上，数字会更难看。按照美国电网平均碳排放，一个三口之
家每年用电产生的二氧化碳约10吨。若全部靠碳捕集抵消，每月电费要多出近80美元。这里仍然没算运输和封存。
埃克森美孚自己的测算是，碳捕集项目要盈利，每吨碳价格需要超过130美元。美国联邦45Q税收抵免目前是每吨85美元。中间差出来的钱，不会凭空消失。
它会进电价，也会进油价。
渔民听过太多“不会出事”
卡梅伦教区的人口从1950年的2.5万降到现在的6000。渔业曾经是这里最后一根支柱。
索雷尔说，他父亲那代人，一条虾船能养活五口之家。现在他一年净收入不到2万美元。
2010年BP深水地平线漏油事件后，当地虾类收成下降了40%，牡蛎礁至今没有恢复。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的监测数据显示，卡梅伦教区周边水域的溶解氧水平在过去十年下降了12%，部分区域已经成了“死亡区”。
碳捕集项目要把超临界二氧化碳注入地下，压力高达300倍大气压。若发生泄漏，二氧化碳溶于水会生成碳酸，把海水pH值从8.1拉到7.0以下。
索雷尔不信那些保证。
“他们告诉我封存层在海底3000米以下，可当年BP也说他们能堵住1.5公里深的油井。”
当地渔民组织已经向联邦土地管理局提交了两份正式反对函。反对函里引用了埃克森美孚在阿拉巴马州同类项目中的地震记录：2017年，该州一处碳封存点引发2.5级微震，导致井口套管变形。
公司把“社区关系”写进第九项
雪佛龙在卡梅伦教区项目的内部收益率测算报告中，把“社区关系成本”列在第九项，预算1200万美元，约占总投资额0.4%。
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农业经济中心的评估则写着另一组数：当地渔业每年直接经济贡献2.3亿美元，创造1800个全职岗位。
碳捕集项目承诺的永久岗位，是210个。
雪佛龙在2023年年报中说，碳捕集业务预计在2030年实现正现金流。同一年，它在墨西哥湾的油气开采业务利润率是27%。
索雷尔的船坞里挂着一张2018年的照片。那一年飓风迈克尔过后，埃克森美孚在附近工厂排放了超过400吨苯系物。当地居民至今还在打集体诉讼。
他说：“他们给州长、参议员的竞选捐款，够买下我这条船100次。可我的捕蟹证每年还要交400块。”
风暴已经过去。那只漏油的废弃井口还在往外冒泡。
路易斯安那州环境质量部给埃克森美孚写过一份四页的违规通知，最后的处罚金额是2500美元。